昆仑月忆

作者：何俊美 　

　　冷冷清清的夜里，我们缓步走在河边，彼此都不言语。其实怎能无话可说呢？我明天又要踏上漫漫征程，翻过昆仑山，回到五道梁兵站了。想说的话太多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或许你的感觉也和我一样，所以，我们只好在静静的深夜里倾听河水流过的声音。

　　走得累了，于是找一块干净的石头，我们并肩坐在一起。很多次都是如此，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沉默。记得那是金秋十月，那晚的月特别亮，仿佛要照澈我们的内心。身旁有一株大树，月光下的树影依然遒劲有力。望着树梢那轮明月，突然想起了昆仑山的月，那轮不知陪伴我度过多少孤独寂寞之夜的月。想到以前常说的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”，其实都是同一轮月，可是为什么看起来却有这么大的不同？是的，戈壁滩上没有“月落树梢头 ”的景致，那里根本就没有树，那里的月亮也是孤独的。我愈想愈远了……

　　“什么时候才能回来？”你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的夜。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……其实回不回来也没什么，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，值得留恋的已经逝去了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
　　你轻轻叹了口气，又沉默不语。你也知道，这并不是我有意要让你伤心，而是我自己的心已经受伤了。

　　我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，秋风轻拂、荒草瑟瑟，阴霾的深夜迫使我们不得不离开。沿着河边往回走，当走上小桥时，我们又停住了。你扶着桥栏，抬头望着明月问我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　　我沉默了许久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我在想什么？凄情、伤感、失望……你明明很清楚，却要这样问我。要我说什么呢？不能怨你，也不能怨我，一切都是无可奈何，战友们身上这样的事有很多，现在还是轮到了我。我指着夜空的那轮明月说：“在这里我能看到她，翻过昆仑山我也能看到她，是世界太渺小，还是她太伟大？！”

　　当时你笑了，我也笑了，我知道我所回答的并不是你所问的，而你其实也并不需要我回答什么。或许我们的笑是相同的吧。

　　明月相伴，我们就这样走着，走到灯火稀疏，走到夜风微凉，当我送你到家门口的时候，已经凌晨两点半了。你说第二天来送我，可是直到火车开动的那一刻，也没有看到你的身影，我就这样别了故乡！

　　如今，三年过去了，多少个不眠夜我躺在床上望着那轮明月，多少个冰雪夜我站在岗哨沐浴着月光，但这都不是当年的感觉。在这海拔4600多米的戈壁滩，她依然离我那么高，那么远。这里看不到树影，听不到流水，昆仑月温柔的清辉下，我依然形只影单……